第四十六章 羿令符的首級

　　江離忽然想起壹事，忙向四維殿而去，也顧不上賓主間的禮節了，直闖洞天館。但見館內空空如也，哪有川穹的影子。
　　川穹的功力還不穩定，帶著人沒法準確地進行遠程的玄空挪移。上次他要從始均厲手上把姐姐救走，卻把她送到了相反方向的壹個荒野。這回他怕把己方三人都帶回夏都，因此不敢用玄空挪移術，於是三人坐上了飛廉羽芭蕉葉直上高空，向東方飛馳而去。
　　飛了小半個時辰，川穹道：“羿令符那邊拖了好久啊，走出這麽遠了，夏都那邊就算有追兵過來也趕不上了。”
　　突然身後壹聲巨響，壹道強光射出，直沖鬥牛。姐弟倆同時回頭，同時為那道光芒的威力所震驚。
　　燕其羽喃喃道：“弟弟……好像是在夏都方向，是嗎？”
　　“姐姐！”川穹道，“別看了，把這有莘不破送回去，我們就回天山吧。”
　　燕其羽心中壹動，道：“弟弟，妳為什麽不讓我看？妳知道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麽？”
　　川穹道：“反正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，隔那麽遠，我們就算……”
　　“什麽該發生的？該發生什麽？妳給我說清楚！我昏過去那段時間裏，羿令符是不是和妳說了什麽？”
　　“他沒和我說什麽。”
　　“那……不行，我回去看看，弟弟，妳帶有莘不破去亳都吧。我們天山見。”
　　川穹壹把抓住了燕其羽，道：“姐姐，妳別這樣！妳說過，做完這件事情我們就回天山……”
　　“就當我沒說過！”燕其羽甩開川穹的手，“聽我的話，帶有莘不破去亳都，我……我答應妳絕不著陸，在空中看壹眼就走。”
　　“看壹眼……為了壹具屍體冒這麽大的風險，有意義麽？”
　　燕其羽壹直望著西方，聽到這句話突然回頭：“妳說什麽？”
　　“羿令符的計劃，我不清楚。不過他的種種安排，根本就是壹副有去無回的姿態。”
　　“不會的……他說過，他師父有窮饒烏也在夏都，他們師徒倆聯手，只求自保的話，沒人……沒人攔得住他們。”她越說聲音越低，到了後來不用川穹反駁，連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了，“羿令符……羿令符！妳騙我！妳從頭到尾都在騙我！”
　　高空的罡風吹得姐弟兩人衣服獵獵作響，川穹道：“姐姐，既然妳已經想通了，就……”
　　誰知道燕其羽卻道：“不！”
　　“姐姐！”
　　“弟弟，妳帶有莘不破往東去吧。無論如何，我要去看壹看。如果他騙我……我壹定不會輕饒他的，我要用昊天風輪把他碎屍萬段！”
　　川穹略壹沈吟，突然把他背後的有莘不破扔了下去。燕其羽大驚，招來壹個旋風把有莘不破托起，放在自己座下蕉葉上，她急中生怒，道：“妳幹什麽？”
　　川穹道：“我答應過不介入這件事的，現在走到這步，完全是因為姐姐妳！姐姐妳若回頭，我也陪妳壹起回頭。他們的事情，我不管了！”
　　燕其羽黯然道：“弟弟……其實我們並不是真的姐弟，妳沒必要……”
　　川穹截口道：“姐姐妳別說了！當我開口叫妳姐姐的時候，就認定妳是我的親人了。我沒法不管妳，就像妳沒法不管那個男人壹樣！”
　　“既然這樣……好吧。”燕其羽長長地噓了壹口氣，那輕輕的嘆息聲中充滿了蕭索。川穹正不知燕其羽會如何決定，突然聽見壹聲肌肉破裂的聲響，跟著眼前壹片血紅，有如數十片紅色的雪花在高空的罡風中飛濺，灑落在風雲之際。
　　在川穹的驚呼聲中，燕其羽淩空而起，額頭隱隱要長出鹿角壹般，背上新生了壹對血淋淋的巨大翅膀，雙翅張開，長達兩丈！
　　燕其羽是仇皇用風神飛廉的遺血所造，這時激發飛廉血因，整個人如要妖化，似乎就要重現太古風之巨神的雄姿！
　　燕其羽道：“我壹言既出，響如風雷！答應了人就壹定要做到！”說完她把有莘不破平放在芭蕉葉上，對那片芭蕉葉道：“去吧！往東方飛去！我予妳足以飛越三千裏的風力！在這風停止之前，就算我死了，妳也不許枯萎！”禱祝完畢，也不管川穹，徑向西方沖去。
　　川穹望著漸漸東飛的芭蕉葉，喃喃道：“有莘不破，如果不是江離的話，我也許會站在妳這壹邊的。不過如果我如羿令符壹般待妳，妳會高興嗎？”說完嘆息壹聲，掉轉風頭，壹個短程空間跳躍，追上了那對血翼。
　　兩人並肩還沒飛回多遠，便見夏都方向壹道紅光披散開來，壹眨眼化作漫天紅霞，鋪天蓋地地向東湧來。
　　川穹驚道：“不好！姐姐，我們得避壹避。”
　　“避什麽！天罡地煞，聽我驅馳！上！”壹股前所未有的狂風挾帶著兩人往上沖去，要從高空中越過那片掩襲過來的紅霞！高空上壹對血翼，低空中萬丈血暈，雙方漸飛漸近，突然血暈中射出壹道火光，那火光在途中越燒越猛、越燒越烈，最後竟變成壹個直徑數裏的巨大火球向燕其羽姐弟撞來。
　　“昊天旋風，度盡壹國眾生！去死吧！”
　　幻日撞上風輪，外圍被風力沖散，但那直徑數丈的幻日之核仍然闖了進來，川穹拉燕其羽避開了這壹撞之威。燕其羽閃避之余猶自從血翼中射出數百片風羽，竟然沖進了那幻日之核，火焰中壹人高聲慘叫，隨即火光暴漲，直壓下來，威勢遠勝羋壓的天火焚城。
　　燕其羽正要繼續往西沖去，眼前不知何時已經彌漫著壹片寬闊的雲團，雲團由白變黑，雲中隱有雷聲。燕其羽不敢硬闖，壹個俯沖，就要從雲團和血暈之間那個空隙中穿過去。突然聽壹個聲音冷然道：“螢火之光，也敢在日月底下顯擺麽？”她眼睛壹瞥，不看也罷，壹看之下心神震蕩，若不是靠著急飛的慣勢，幾乎當場要從高空中跌落下來。
　　原來懸在那紅暈之中的，竟然是羿令符的龍爪禿鷹！燕其羽痛叫壹聲，扭轉風向朝龍爪禿鷹沖來。川穹驚叫道：“不可！”卻哪裏來得及，只能緊緊跟在她背後。
　　燕其羽在龍爪禿鷹之前數十丈處停住，再壹細看，龍爪禿鷹已經不是龍爪禿鷹了！它變得面目猙獰，鷹頭有如獸頭，身體也比平常大了數十倍，雙翅張開，足以覆蓋百丈。然而燕其羽知道：這就是龍爪禿鷹，雖然是被異化了的龍爪禿鷹。壹個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龍爪禿鷹背上，燕其羽沒見過他的面，可她壹眼看出這人就是威震天下的都雄魁。
　　川穹停在燕其羽旁邊，被眼前這男人散發出來的氣勢壹逼，竟然忍不住全身發抖。但燕其羽卻毫不害怕——或者她已經忘記害怕——竟然向前沖近那血暈的邊緣，大叫道：“羿令符呢？”
　　幻日已經降了下來，雲團也已收斂，東君和雲中君從空中落下，和壹直沒有動靜的河伯壹起站在都雄魁的背後。川穹勉強壓住心底的害怕，心神稍定，再打量這幾個人，只見他們身上個個帶傷，連都雄魁也是頭上缺了壹大片頭發，威風凜凜中難掩衣冠不整的狼狽。
　　川穹心中驚駭：“姐姐又愛又怕的那個羿令符好厲害！壹個人對戰這麽多高手，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！”
　　燕其羽卻根本沒心思註意這些細節，血翼卷起壹陣強似壹陣的颶風，不斷地沖擊著那片血暈，又高聲叫了壹句：“羿令符呢？”
　　壹個頭顱飛了上來，那墨壹樣的眉毛，那刀壹般的眉角，竟然是羿令符的首級！
　　燕其羽盡管不肯相信，卻還是大叫壹聲，吐出壹口血來。
　　都雄魁冷冷道：“有莘不破呢？”
　　川穹應道：“他已經遠在五百裏外，妳追不上了。”
　　“是嗎？那妳們就去死吧！”
　　江離無言地站在九鼎宮的主殿上，大門開了，壹個女子走了進來，俯身行禮。
　　“山鬼？”
　　“是，宗主。”
　　“妳為什麽會來？妳破門而出有十幾二十年了吧？”
　　“是。山鬼離開九鼎宮，已經整整壹十七年。”
　　“離開了……為什麽還要回來。”江離臉上淡淡的，沒有責怪的意思，卻像是心灰意懶。
　　“山鬼聽娘娘說宗主有雄心壯誌，為何今日壹見，卻有如枯井槁木？”
　　“娘娘……是了，妳投入了心宗，現在是給妺喜娘娘當差。妳今天來，是帶來了娘娘的什麽旨意麽？”
　　“娘娘命山鬼前來九鼎宮，必要時助以壹臂之力。”
　　江離搖頭道：“沒這個必要了。有都雄魁大人在，還怕人死得不夠幹凈？妳方才在宮外吧，現在外面怎麽樣了？剛才好大的聲響。”
　　“都雄魁大人壹見商國儲君失蹤也沒有停留多久，對羿令符下了殺手之後便直沖出去了。鎮都四門其他三位也壹起跟去了。”
　　“嗯，那有窮商隊其他人呢？”
　　“外邊壹片混亂。鎮都四門的小輩負責善後。不過，羿令符腰間那條巨蛇突然發狂，硬是把他拖著沖出重圍，現在不知去向。”
　　江離道：“大夏沒有高階的將軍在，都雄魁大人他們追敵去了，妳幹嗎不接手殘局？”
　　山鬼沒有馬上回答，深深地嘆息了壹聲，才道：“山鬼不在人前露面，已經有壹十七年了……”
　　江離聽到這聲嘆息，心中燃起壹絲好奇，這才提起精神細看臺階下那女人，這才註意到這名聞天下的女子，白發底下，依然保持著十七八歲少女的容顏。
　　“山鬼……妳就是山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