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來

　　桑谷秀獨坐在小扶桑園的草地上，對著那株小扶桑發怔。她剩下的生命，是否也將空無地耗在這裏？
　　突然，壹頭小九尾靈狐闖了進來，偎依在桑谷秀的膝頭上。
　　“是妳！”桑谷秀有些驚訝，這不是江離肩頭上那頭從不醒來的靈獸嗎？
　　“怎麽了？妳的主人出什麽事了嗎？”
　　九尾靈狐低低叫了兩聲，吐出壹塊幹枯的桑樹皮。桑谷秀撿起壹看，突然臉色大變：“扶桑……他！是他！”桑谷秀把九尾靈狐抱了起來，顫聲道：“他出了什麽事情了，是不是？”
　　“有莘羖出現了。”桑季的臉盡量保持平靜，卻不能不為自己口中所說的這個名字所動。
　　“哦。”桑鏖望神色淡然，眉宇間仍掠過壹閃即逝的跳動。
　　“血門的雷旭死在有莘羖手上，雲中君和東君的徒弟分別敗在羿令符和江離的手下，靖歆和血門另壹個弟子血晨敗逃，不知所蹤。”
　　“小雋呢？有沒有他的消息？”
　　“好像會過了有莘不破，勝負未知。大哥不必擔心，在整個大西南，小雋的功力自保綽綽有余。”
　　“唉，我活了壹甲子，到頭來最擔心的仍是這對兒女。咱們看看阿秀去，今晨她的心疼病又犯了。”
　　桑谷秀抱著九尾靈狐，吃力地爬起來，便要呼喚侍女，到父親那裏去求援。突然想到：“若木哥哥和江離他們壹定是出了什麽事情了，否則江離的這頭從不醒覺的靈狐不會壹反常態，但父親會相信嗎？就憑這不會說話的九尾靈狐和這片桑皮。”
　　她扶住小桑樹，思前想後，躊躇難決：“若木哥哥那麽驕傲的人，卻遣來九尾靈狐報訊，前方壹定是危險異常，如果父親不全力救援，只派出壹些屬下，根本於事無補。可我如何才能讓父親相信我，如何才能讓他盡力去救援若木哥哥他們？”
　　她微微喘息著，心口壹疼：“我為什麽要這麽羸弱，這麽沒用？枉自繼承了巴國壹族的血脈！如果我自己有強大的力量，不就能親自去幫若木哥哥的忙了嗎……啊，親自，對了，父親不壹定會全力去救若木哥哥，但壹定會全力來救我！只要讓父親以為我身處險境，他壹定會盡力尋來。只要我先行壹步找到若木哥哥，和他同處危險，父親壹定會全力來援！事後父親和叔父縱然責怪於我，但為了若木哥哥，這些又有什麽所謂！”壹想起能和心上人共患難，桑谷秀心中壹陣酸苦壹陣甜蜜。
　　她撫摸著九尾靈狐，手掌中粘下幾根毛發，用扶桑的枯皮壓在小扶桑樹底下，摟著九尾靈狐，壹步步向園外走去。
　　突然，壹個聲音在她腦中響起：“妳這樣子，走到幾時？”
　　“誰！誰在說話？”
　　“我，在妳懷裏。”
　　桑谷秀低頭看了看九尾靈狐，它並沒有說話，但兩只眼睛卻在看著她，同時桑谷秀腦中也傳來那個聲音：“沒錯，就是我。妳這個走法，去到毒火雀池，什麽事都耽誤了。”
　　桑谷秀是壹國公主，巴國千年血脈，對靈狐通靈也不覺十分奇怪，心中擔心的卻是若木：“毒火雀池？他到那裏去幹什麽？還有，他、他們到底怎麽了？遇到什麽危險了？”
　　“我也不是很清楚，當時情況很混亂。我只在危亂中收到主人‘求援’的訊息。別問了，我們快去。”
　　“嗯。可我……”
　　“和我合體吧。妳用天蠶絲吸收了我的靈力，應該可以讓妳的體力在短期內振作起來。”
　　桑谷秀猶豫了壹會，終於點了點頭。靈狐眼睛眨了眨，難以掩抑地露出壹絲喜色。
　　“它為什麽這麽高興？”桑谷秀想，“大概是因為找到援手了吧。”當下凝聚心神，閉了慧眼，吐出根根蠶絲。那蠶絲不比尋常蠶絲：赤如火，橙如果，黃如菊，綠如水，青如山，藍如藻，紫如芝——七色盤成壹絲，化做壹縷無色的天蠶絲，千絲萬縷，把蜷曲起來的九尾靈狐給裹住了。
　　桑谷秀吐出壹口靈氣，那絲球不斷盤旋起來，越變越小，待絲球化做手掌壹握大小，桑谷秀將它往胸腹之間壹按，絲球便毫無阻礙地融了進去。片刻間，桑谷秀便覺身輕體健。而靈狐的妖氣經過天蠶絲球的過濾，也變得微乎其微。
　　這樣融妖入體，強借妖力，於身體無益，但桑谷秀壹想到若木，什麽都顧不得了。
　　“阿秀，阿秀……”桑鏖望找遍整個小扶桑，越找越是擔憂，越是擔憂，心神越亂。
　　“大哥，妳看！”桑季掌中托著壹塊桑皮和幾根狐毛。
　　“什麽東西？”
　　“在小扶桑樹底下找到的，是江離那九尾靈狐落下的毛發，當初我對他這頭寵獸頗感懷疑，因此對它的氣息留了心。”
　　“江離？就是有窮商隊那太壹宗小子？但這桑皮，卻殘留著若木的氣息。他們師兄弟倆帶走阿秀，到底要幹什麽？”
　　“只怕是不懷好意！否則若木與我們數十年交情，何至於壹聲不吭地把人偷偷帶走。”
　　兄弟倆對望了壹眼，同時想起了壹件極可怕的事情：天蠶護體，火雀驅邪——這是能夠同時拯救有莘羖妻子肉體與靈魂的唯壹法門。但要取得最純凈的天蠶絲，必須將壹個巴國嫡系王族抽絲剝繭！
　　桑季急道：“大哥，事不宜遲，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要對阿秀做那慘事，但我們得快！阿秀的身體經不起折騰！”
　　桑鏖望望著南方，眼神空洞。
　　“大哥！”
　　桑鏖望雙手猛地握緊，指節格格作響，痛聲道：“川外人……有莘羖，我們是數十年的交情啊……”
　　府邸之外，壹只幻蝶掠過，風聲蕭蕭，那是山雨欲來的征兆麽？桑鏖望仰天長嘯，聲如虎嘯龍吟……
　　（第壹部完）


　　第二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