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成果

　　擡頭看人，卻見趙子曰還是那張笑臉：“余仙長，這園子妳進得，我進不得，進去之前，咱們還是把事情弄得圓滿才好。”
　　余慈定睛看他半晌，才笑了壹笑：“我以為妳見面就會拿章程出來的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“還是說，妳還抱著壹點兒別的念想？是不是盤皇宗那邊給妳的壓力挺大的？”
　　聽到“盤皇宗”這個名目，趙子曰眼神冷凝。余慈見他表情，也不再打算看題了，往旁邊走了兩步，免得擋住門：“我畢竟是從劍園裏出來的，歸墟去過，界河去過，也算是見過趙兄主家壹面。這都是明擺著的事兒，趙兄妳還要讓我親口說出來，未免太過多疑。”
　　趙子曰森然道：“既然知道盤皇宗兩位長生真人，余仙長也該明白，把事做絕了，妳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……”
　　余慈搖頭：“妳那主家，想必對我觀感不佳；妳那頭寵物，早早就要取我性命；至於盤皇宗什麽的，那有什麽差別？”
　　說到這裏，他又想起壹事，笑道：“哦，對了，讓他們兩個回去吧，妳們這兩天辛苦搜索，是不是仍沒找到機會？”
　　趙子曰默然，正如余慈所說，盤皇宗壹直都沒有放棄“壹網打盡、永除後患”的想法，可是和余慈同來豐都城的陸青、鐵闌等，這兩日從來沒有在壹起出現過，個個神出鬼沒，顯然是有意為之。
　　還有余慈這段時日，也很是活躍，經常在外遊蕩，顯得輕松隨意。但對趙子曰等人來說，余慈和任何壹人的交流，就算是和販夫走卒，都讓他們這邊如臨大敵，生怕那絕大的秘密就此流傳出去。
　　長此以往，他們離理智崩潰已不遠了，那時候殺不殺得掉余慈無所謂，真讓修行界各宗各派齊剿，很好玩兒嗎？
　　想到這裏，他又想到“輕重緩急”四個字，臉上倏地現出笑容，向余慈微微躬身：“余仙長的能耐，從來都是讓人佩服的。好吧，余仙長，咱們互不幹涉可好？”
　　余慈指著他笑：“趙兄說得真輕松，妳知道我的能耐，難道我不知道妳的麽。以趙兄大才，真的全無幹擾的話，必將成事。不久之後，那壹位說不得也要到這邊來。那時以北荒為基業，橫行天下，便如東海羅剎教壹般，也未可知……等那個時候，趙兄翻翻手，我就要化為齏粉，可對？”
　　猜測是壹回事兒，真正遇到則是另壹回事兒。雖然余慈已經壓低了嗓音，聽在趙子曰耳中，仍如驚雷壹般，這裏每壹句話，都打在他心口上，尤其是什麽基業、羅剎教之類，更是讓他後頸汗毛直豎，他險些就要扭頭四顧，看是否隔墻有耳。
　　此時他更後悔，聽從余慈的安排，到這見鬼的天篆分社中來了。心念百轉，他終於用最低沈的嗓音開口：
　　“余仙長，妳究竟想要什麽？”
　　余慈看著墻上漸漸模糊的光影，信口道：“我對長生不死挺感興趣。”
　　趙子曰連半點兒遲疑都沒有，立刻回應：“余仙長若願意轉化魔體，別的不敢說，千把年的日子還是過得起的，若再精修秘法，長生可期。”
　　答案中不中意另說，這幹脆的態度，終於讓余慈正眼看他。
　　見余慈這種反應，趙子曰卻是想著剛才余慈盯著墻上符箓的模樣，心頭壹動，某個曾經有過的念頭又浮出來，越發地清晰。末了他猛壹擊掌：
　　“咱們就都透了底吧。”
　　拿出最直接的架勢，趙子曰道：“余仙長的心思我明白，不就是要保萬全嗎？可坦白說，此事最終如何發落，全看那壹位的意思，我便是口吐蓮花，許下重誓大願，又有什麽意義？”
　　見余慈眉目略動，他忙又道：“余仙長，我知道，要保萬全，最根本的還是要那壹位答應，可這真的沒意義。妳們定下元神血咒？修為完全不對等，那位稍探出壹點兒力氣，妳可就要給炸碎了；或是讓那位賭咒發誓？嘿，真是這般，上應天心，三界震動，那才真是誰都瞞不過了……”
　　余慈聞言，眉頭皺起，似在沈吟。
　　趙子曰壹看有門兒，恨不得仰頭大笑三聲。他終於明白了，雖說余慈這廝握著把柄，占盡主動，可是他區區壹個還丹修士，眼界見識都還有限，怎能與大梵妖王那等存在掰腕子？怕是連怎麽交流都成障礙吧！
　　如此下來，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擡個什麽價錢，只能拿什麽“章程”說事兒，其實也是心裏發虛之故。
　　趙子曰既明這壹點，立刻就趁熱打鐵：“天底下哪有萬全之策？像余仙長妳這樣，以壹人之力，鎖著我們命門的，本就是不可思議，要想再撇掉風險，未免太不知足。我們這邊，只有許下壹個期限：十年！只要妳把那件秘密爛在肚子裏，不給我們這邊添亂，十年內，我們絕不與仙長妳為難。至於十年後，就看事情成或不成……仙長妳明白的。”
　　“十年？”
　　余慈臉上冷笑：“瞧妳這模樣，是說我只有十年的性命？”
　　他越是這般，趙子曰越是心中喜悅，暗叫成了，當下又道：“三十年！”
　　余慈搖頭：“起碼二百年。”
　　還想善終麽？趙子曰心中冷笑，立時就砍了壹大半下去：“五十年、八十年……壹百年？仙長莫急，另外還有壹樁好處。”
　　余慈微怔，隨後便聽趙子曰笑道：“余仙長，不，追魂道兄……”
　　余慈被他突變的稱呼麻了壹記，咧嘴道：“趙兄什麽意思？”
　　趙子曰變化稱呼，卻沒收到預期的效果，就知道余慈果然是不在乎的，就不再動別的心思，也學余慈壹般般，咧開嘴笑，露出雪白的牙齒：“這壹樁好處，道兄想必是極樂意的。當然，在合作之前，道兄還要發壹個誓來。”
　　余慈有些不滿地皺眉：“和妳們合作？還要發誓？”
　　“不錯。這裏牽涉到壹樁天大的好處，正好道兄這‘追魂’的身份有所涉及，可惜，只是個棄子之流。但若與我們合作，情況就完全不同……事涉機密，道兄壹定要先發個毒誓，我才好解說。”
　　余慈盯著他看，趙子曰則以笑容回應。
　　事成矣！
　　半個時辰後，趙子曰回到自家院落，面上已經不見喜怒，摩奴迎面撲出來，劈頭蓋臉地痛罵：“妳個蠢貨，那是黃泉秘府啊，怎麽能和他合作……”
　　“為什麽不行。能和東支攪在壹起，還怕容不下這壹位？”
　　趙子曰沒有開口，純以意念與摩奴交流：“大衍圖陣，五十顆演天珠，何等的投入，東支是誌在必得。區區十方，便是轉成了天魔，難道就能讓東支接納了？這時候，在他們大衍圖陣中插壹根釘子，不好麽？如此看來，我還巴不得給那小子吃下定心丸，才好成事。”
　　摩奴脾氣暴躁，卻絕不是笨蛋，它楞了楞：“妳……”
　　趙子曰微笑起來，但下壹刻，新的信息傳入，他的笑容就有些發僵：
　　“撤掉了？為什麽撤掉了？”
　　摩奴奇道：“什麽東西……圓光琉璃大成佛龕？”
　　它嗷嗚壹聲叫了起來：“都已經登上了青錄紫章，怎麽又撤下去了？”
　　“據傳，是有人先壹步找到了門路，直接和賣主聯系上，私下交易，把隨心閣也給擺了壹道。”
　　趙子曰深吸口氣，原本做成劃算買賣的得意全都打滅，無數心思翻起，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來，只化為壹個字：
　　“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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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心情不錯的余慈正在沈婉的小院中，觀賞寶物：
　　“這就是圓光琉璃大成佛龕？”
　　他繞著呈放的臺子走了壹圈兒，嘖嘖稱奇。該佛龕呈葫蘆狀，下方底座為纏枝花葉，屈虬盤繞，無論葫蘆、葉枝，均晶瑩剔透，無有瑕疵。
　　其上部中空，有壹尊佛像，結跏趺坐，寶相莊嚴，看得久了，便覺得其佛像頭上，有圓光匯結，層層疊疊，諸色交映，無上高華。
　　“這是西方佛國大廣化寺中的壹件佛寶，據傳是依據當年壹位佛陀法相所造，靈應非凡。然而十年之前，寺中遭了魔劫，諸僧離散，許多寶物流失在外，周伯伯六年前西去佛國，有壹大半的收獲都是從此寺中來。”
　　沈婉站在他身邊，輕聲解釋：“那批寶物被劫後，我便想，北荒黑市最是興旺，各路贓物都在這裏流轉，尤其是隨心法會在即，可趁機查壹查線索，像這件佛寶，還有名錄上壹些，都是我設法從西方佛國購來，與那次劫案相關，或是能夠相配的……”
　　這是引蛇出洞的招法。
　　余慈點頭表示明白，同時去看青錄紫章上的鑒語：圓光琉璃大成佛龕，內供西極十方慈光佛法相，具無比靈應，體悟圓光，可悟佛門神通。
　　定品：上品下，釋門弟子最是相配。
　　或許是自佛國遠來，不好評鑒，更可能是沈婉特意安排，這鑒語很是短小，也更模糊。余慈當初看這段鑒語的時候，就有些奇怪，如今，他想得更深壹層。
　　“十方慈光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