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勝機

　　金光無所不至，壹直擴散到兩裏開外，余慈所在的位置也沒有幸免，余慈並沒有徒勞地轉移身形，而是直起身子，盯著那邊翻滾的圓珠，輕聲說話：
　　“舍利丹珠？”
　　伴著金光擴散出來氣機與他身上的元氣密切感應，特殊的壓力帶給他最正確的答案：毫無疑問，這顆圓滾滾的珠子正是堪與玄門金丹相提並論的釋門舍利丹珠，從剛才那壹刻起，和尚已經打破了通神到還丹的那壹次屏障，實實在在地成了還丹修士。
　　這就是早早做好準備的好處了，余慈壹點兒都不覺得驚訝。他的目光只在舍利丹珠上轉了壹圈兒，然後就落到了和尚的頭蓋骨上，相較於舍利丹珠，這才是讓余慈眼睛發紅的東西。
　　“壹報還壹報，金骨玉碟果然是妳半路截走，易寶宴上，那顆玄真凝虛丹，合該落在我手上。”
　　這語句他有意亮了嗓子，穿過已經壹塌糊塗的山林，響在和尚耳邊。
　　和尚那對似乎已經被金光充斥的利眼盯過來，原本酷肖蛇相的瘦臉似也為金光鼓起，依稀竟有當日伊辛的形貌，壹開口更是聲若洪鐘：“哦，那顆靈丹竟然還在余仙長手中？”
　　余慈聞言微笑，他知道和尚心中所圖甚大，對俗物不甚計較，然而那壹顆玄真凝虛丹，此人卻是勢在必得的，概因這類丹丸對他的計劃幫助甚大：
　　血僧屠靈以證嚴和尚作為他脫身的退路，為此，他將金骨玉碟移植到證嚴和尚頭顱之內，以此靈物的異力強化證嚴和尚的肉身，正因為如此，他才能在剛才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通神到還丹的屏障，若能取得玄真凝虛丹，以屠靈的修為經驗，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，重登步虛的境界，這壹點，屠靈不會對任何人說，但要想瞞過神魂中證嚴和尚的殘魂，也是不能。
　　正因為對方有“前世”的修為打底，正面搏鬥，余慈絕對不是血僧屠靈的對手，所以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和血僧來壹場面對面地對決。見和尚的利眼死盯他不放，擱在額頭上的碧玉短杖也開始下移，余慈二話不說，大袖壹揮，壹道青光沖天而起，懸在他頭頂。
　　毫無疑問，那是照神銅鑒！與此同時，他厲喝道：
　　“還等什麽！”
　　余慈神意運化與大喝之聲同步，可音波的傳輸總是需要時間的，怎肯比得上念頭壹動來著迅捷？
　　在和尚因為那飛騰的青光而發怔的瞬間，深藏在神魂之中的證嚴殘魂用決絕的態度，迸發出蘇醒以來最強大的壹次沖擊。
　　原本因為舍利丹珠的凝成，證嚴殘魂已被壓迫得只剩壹口氣，但這不顧壹切地沖擊，還有牽引的星芒作用，竟然是撼動了舍利丹珠的結構，即使只是壹瞬間，終究還是把壹線鋒芒從中透出來，恰好與遠方投射的青光遙相呼應。
　　壹道難以目見的長線，便從那裏射出來，像是熟手拋出的魚鉤，將照神銅鑒和舍利丹珠勾連在壹起。
　　余慈與和尚的身體都是壹震，這絕對是值得紀念的時刻。因為在這霎那間，是余慈投射出的神意星芒首次在壹個還丹修士的氣場內“安家”！即使這裏面有與對方同根而生的證嚴殘魂安插，卻依然是壹個無與倫比的進步。
　　余慈以陰神馭寶鏡，也就間接地和屠靈的舍利丹珠產生了聯系，還丹修士的威能哪是那麽容易接下來的？勾連的壹瞬間，海嘯般的強壓就順著那根“連線”沖擊過來，還好余慈捱過去了，不只是他，更難得的是證嚴殘魂也捱過去了，若非如此，余慈要做的第壹件事就是轉身便走，看能否從殺心大熾的血僧手中逃脫。
　　現在自然就是另壹種情況。
　　捱過去第壹波沖擊，余慈心神便穩定了下來，他睜大眼睛，“觀魂法眼”自然而然地開啟，壹片光怪陸離的神魂天地在他眼前打開。
　　使用“觀魂法眼”多次，余慈已經明白這個法門的關鍵處，便是捕捉各方“魂源”之間，千萬變化的影響和消長關系，縱然神魂層面的“色彩”和“線條”繁復無比，他還是壹下子抓住了重點。
　　屠靈的“魂源”像壹顆熊熊燃燒的太陽，毫無疑問就是方圓數裏範圍內所有生靈的最強者，放射出的密集線條和波紋，放射出強橫的引力和斥力，扭曲了半邊空間。
　　相比之下，余慈本人的“魂源”便要黯淡多了，其光芒完全被屠靈遮蔽，可又極其穩固，無論屠靈那裏放射出的引力、斥力多麽強大，都能穩守這壹畝三分地，絲毫不亂。
　　之所以能做到這壹點，是因為余慈心誌堅定，化入的天龍真形之氣也發揮了作用，當然，還有記憶區間的“冰山”，這壘壘大山時刻給他神魂以強壓——那可是真正大神通之士的印記，血僧屠靈修為再高，與之相比也有壹段遙不可及的距離，造成的影響，更等而下之了。
　　因為這樣，此層面上，余慈自保有余，想敗敵仍有不足，可他還有照神銅鑒！
　　神魂層面，見不到照神銅鑒的形態，但余慈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寶鏡輻射出來的力量。由於他始終以陰神馭鏡，故而這股力量也就與他的“魂源”相結合，也像現實層面那樣，懸在他“頭頂”，形成壹塊極度扭曲的區域，其扭曲幅度，甚至超過了屠靈“魂源”所影響的地盤。
　　毫無疑問，照神銅鑒中蘊藏著足以顛覆局面的力量，在此刻，若說余慈還有壹錘定音的手段，那也只有從照神銅鑒上尋找了。
　　余慈正是這麽做的。
　　他能夠感覺到，血僧屠靈正在適應新境界，同時也在蓄勢——這是現實層面的事。余慈可以肯定，若讓屠靈起了勢，以其已經超出壹個境界的優勢修為，足以用壹輪狂攻，將他碾成碎末，而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。
　　他能夠反擊乃至勝利的時機，只在此刻！
　　“觀魂法眼”鎖定了屠靈的“魂源”，在那刺眼的光芒下，毫不意外地發現了壹點微乎其微的“暗影”，而照神銅鑒正與其勾連著。
　　“還活著吧！”
　　通過神意星芒的連線，余慈送去了問候，回復則簡潔到了極致：
　　“快！”
　　回復剛剛抵達，屠靈的“魂源”便大放光明，現實層面中，正是和尚將碧玉壓元杖平舉在手中，指向余慈所在的這壹刻。
　　還丹修士的威煞毫無保留地透過僅有的壹顆“連線”，朝著余慈沖擊過來。在神魂層面，兩個“魂源”之間，無數線條波紋已經凝成壹條飛虹長橋，將雙方極致的力量扭曲到這壹條線上。
　　這片神魂天地“轟”聲震蕩，兩個針鋒相對的“魂源”瞬間進入了全面碰撞階段。
　　運化神意，氣機壓制——這是高階修士對低階修士屢試不爽的絕招！當雙方放射出來的千百條氣機牢牢地糾纏在壹起，什麽抽身、逃跑都成了笑話。這壹刻，只有上壓下、高壓低、強壓弱的壹邊倒的沖擊，眼下屠靈正是這麽個想法。
　　神魂層面還撐得住，不過現實層面，余慈早已被迫屏住呼吸，全身上下每壹寸肌肉都繃緊了弦，還發出瀕臨繃斷的“咯吱”細響。此時此刻，不只是和尚的舍利神通，還包括碧玉壓元杖這十重天祭煉的上品法器威能，合在壹處，傾力而來。
　　“觀魂法眼”在現實與神魂兩個層面迅速轉換，漫天金光與“魂源”的強芒也扭合在壹起，像是鋪天蓋地的大潮，當頭壓下。
　　這壹刻，余慈卻走神了。
　　因為他想到了那壹日止心觀外的山道，想到了千鈞壹發之際，擋在他胸前的寶鏡青光。也是自然而然地，他回憶起了那壹瞬間，繁密精微到極致的氣機流轉和神意運化的細節。
　　隨後發生了什麽……是了，壹個還丹上階的修士，就此魂飛魄散！
　　所以，他咧開了嘴。
　　在今夜之前，他只能說有那麽三五分把握，值得冒險壹回，可事到臨頭，他忽然發現，他的信心、狀態乃至於運道……
　　正在巔峰！
　　頭頂青芒盤結，稍稍壹定，繼而破開那漫天金光，嗡然垂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