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百三十九章 投名狀

　　八爺的手下沒有開車帶我回溫哥華，而是出了農場壹路開車往西。我沒有問什麽反正我已經習慣了。
　　不管是八爺還是他的手下，似乎作事情都有種神神秘秘的感覺。他們不會事先告訴妳事情的安排，反正我知道，到了地方，我總會知道的。
　　往西開了整整大半天，最後到了壹個很小的鎮子。這裏靠近海濱，汽車壹路開到了鎮子邊上的壹個小碼頭。
　　看的出來，這裏是壹個私人的遊艇碼頭。兩邊停泊著很多大大小小的遊艇。門口的守衛還攔住了我們的汽車，直到八爺的手下出示了壹個通行證，才放我們進去。
　　這是壹個不大的港灣，碼頭壹共有三四個，我看見還有工人正在維修遊艇，有的則用油漆做著粉刷或者保養。
　　八爺的手下把我壹路帶著來到了壹個碼頭的出口，這裏停著壹艘白色的大遊艇。船身有兩層，原本船身上應該粉刷的番號的地方卻是空著的，兩個黃種的男子正提著壹大桶油漆在船身上粉刷著什麽圖案。
　　“上去吧。”
　　八爺的手下只是簡單的對我交待了壹下。
　　上船，踏入船艙的第壹步，我就看見了八爺那張略微帶著壹絲冷峻的臉孔，他的眼神很深邃，似乎在思索著壹個什麽難題。不過看見我進來，八爺還是略微笑了壹下，隨後擡起頭來，看著我，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麽平靜，語氣也很平和舒緩：“陳陽，妳回來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我放下包，站在八爺的面前。
　　“坐吧。”
　　我註意到，船艙裏的桌子上，放著幾個杯子，每個杯子裏都有殘留的茶水，而甚至有兩個杯子裏的茶水壹滴都沒動過。顯然這裏剛剛在我來之前不久，八爺有過不少客人。
　　八爺隨後隨手擺弄了壹下自己面前的茶具，那是壹套很高檔的功夫茶具，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壹般，洗杯泡茶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悲喜來，只是猶如壹灘平靜的水，波瀾不驚。最後遞給了我壹只小茶杯。
　　我雙手接過，喝了壹口。
　　“怎麽樣？”他看了我壹眼。
　　“嗯，很好。”
　　“妳能喝出來？”
　　“喝不出來。”我笑了笑，神色很從容：“老實說，我對這些茶道幾乎壹竅不通，對於茶葉的好壞也分不出來，我也不太會喝茶……只是，八爺您用的茶葉，肯定是好東西，您用的東西也肯定差不了。”
　　八爺笑了，他瞇起眼睛看著我：“妳很誠實。”
　　“不算誠實。”我淡淡道：“我也會說假話——這世界山很少有人不說假話的。只是我覺得這種問題沒必要撒謊。”
　　“妳是壹個很不錯的年輕人。”八爺笑了笑：“我和老貓老孔通過電話了，就在妳來之前。他們都說妳不錯。”
　　我沒言語，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麽表示。
　　八爺長長嘆了口氣：“妳說的很對。這世界上沒有誰是壹輩子都不撒謊的。其實……告訴妳壹個小秘密……”
　　他的手在面前的茶具上虛掃了壹下，笑道：“這套茶具是高檔貨，價值幾萬塊，而且還是出自名家之手！這罐茶葉，壹千六百多人民幣壹兩……算是很貴吧，自然是很好的東西了。可是，實話說吧……其實，我也和妳壹樣，根本喝不出這壹千六百塊壹兩的茶葉到底好在哪裏……”他失笑道：“其實在我嘴巴裏，這東西和當年在部隊裏喝的大碗涼茶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　　我們互相看了壹眼，都笑了。
　　“茶道象征著身份，而且我現在所處的位置，就必須要做壹些合乎我身份的事情。所以，我必須擺這個譜。我必須像模像樣的在這裏擺足全套的架勢。甚至我還向茶道專家專門學習了品功夫茶的必備程序……而這壹切都只是因為需要！”
　　我聽出了八爺的話裏似乎帶著點深意，但是他沒明說，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，只能保持沈默了。
　　“陳陽，最近幾年，我很少能見到壹個讓我欣賞的年輕人了。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妳，妳算壹個！胖子把妳給我送來，我很高興。至於妳的選擇，我不想多說什麽。總之，妳選擇了這樣做，妳選擇了想跟著我們幹壹些大事情，那麽壹切都要遵從這個圈子裏的規矩！”
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　　“妳是胖子送來的人，而且我也很欣賞妳，妳還救了老七壹次。按照道理說，我應該關照妳。可是這個圈子自然有這個圈子的規矩，所以我必須先對妳說明！”
　　“八爺，您說吧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他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，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：“妳應該明白，我們是壹個組織！我們在加拿大的華人圈子裏占有壹部分力量。同時，我必須告訴妳的是……我們是黑的！”
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　　八爺飛快的看了我壹眼：“我和老七，只是這個組織裏的壹員，或者說，我們只是溫哥華這裏地區的負責人。不過不同的是，老七已經金盆洗手了，所以現在組織裏的事情他基本不過問。我可以讓妳直接過來跟著我做事情。但是我說了，我們有我們的規矩……而且，規矩就是規矩！誰都不能破壞！也包括我自己在內！所以，盡管我很欣賞妳，也盡管有方胖子的人情在裏面，但是我也不能直接允許妳進入我們這個組織！”
　　我還是沒說話，看著八爺，靜靜等著他的下文。
　　八爺的眼神裏露出壹絲滿意的目光，似乎對於我的耐心很欣賞。
　　“要進入這個圈子，首先妳必須做出壹件讓組織裏的兄弟們服氣的事情來！”八爺瞇起眼睛，緩緩道：“水滸傳裏，林沖雪夜上梁山的故事妳看過麽？”
　　“看過。”
　　“豹子頭啊。”八爺似乎嘆了口氣，然後緩緩從懷裏掏出了壹個煙鬥，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加了煙絲點燃，輕輕噴了口煙出來，才帶著深意看著我：“八十萬禁軍教頭！壹身武藝！林沖的本事在梁山上也算是拔尖的吧，可是就這樣的壹位大英雄，上山入夥之前也必須要經過壹道坎！”
　　隨後八爺笑道：“當然，妳不是林沖，我也不是嫉賢妒能的白衣秀士王倫，我們的組織也不是水泊梁山……但是有壹樣東西卻是壹樣的！”
　　我嘆息，明白了八爺說什麽了，緩緩道：“投名狀？”
　　“是的，投名狀。”八爺飛快道：“妳要入夥，必須先做出壹件讓大家認可妳的事情！”
　　我立刻站了起來：“我該怎麽做？”
　　八爺沒有再和我廢話，他把手對著桌面上的那些杯子壹指：“看見這些杯子了麽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還記得妳剛來的那天，妳七叔差點被人堵在家裏被人做掉的是情感麽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我們的壹筆生意，得罪了那些越南人。反正我們和越南人乒乒乓乓打了這麽多年，也不在乎多上壹樁這麽恩怨了。可是這件事情有點蹊蹺！具體的我現在沒法告訴妳，我只能說，那件事情我們原本做的很隱秘，越南人應該是不會知道的。可是他們卻知道了！而且作為報復，他們對七叔下手！對於越南人，我們當然會有辦法對付他們，但是現在的問題是，我需要找出，到底是誰把那件事情告訴了越南人！幸好這個世界上，秘密都是很難保守的，我已經查到了壹些眉目。是本地的另外壹個華人組織幹的。”
　　“華人組織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　　“是的。”八爺淡淡道：“其實我們和本地的傳統華人幫會的關系，壹直都並不似乎很好，只是大家近兩年已經收斂了很多，畢竟都是中國人，互相打來打去，沒來由的讓老外看笑話！但是這次他們做的過界了！妳七叔已經金盆洗手，不管組織事情了！越南人不知道我們中國人的規矩，依然對他下手，這點我可以不管。但是那些華人……他們也是中國人！咱們中國人道上的規矩，金盆洗手之後，就不應該再被拖進這些恩怨當中，這個道理他們應該明白！”八爺的聲音裏帶著壹絲隱隱的寒意：“那些洋人怎麽樣我不管，也管不著！可是身為中國人，居然做出這種壞規矩的事情……”
　　我看出八爺的眼神裏閃過壹絲煞氣！
　　他壹指桌上的這些茶杯：“原本我今天約了本地幾個華幫的頭面人物過來聊天，大家四四六六講清楚！我知道這次的事情是誰弄出來的，我們也壹定會討回壹個公道！但是我希望其他的這些人不要插手！可惜啊……看來我們已經太久沒有什麽大動靜了，現在出來和他們擺茶講數（講數，黑話，意思為談判），他們似乎已經有些忘記了以前的事情！哼，我們的客氣他們當成了福氣！今天的事情我只是壹個試探！如果那個家夥只是壹個人，我肯定他沒那麽大膽子！但是他敢做，我認為是本地的華幫對我們的壹次試探！如果我們軟弱了，他們就會聯合起來壹步步的逼過來！今天的事情我也能看出些眉目來！哼……”
　　我明白，看來之前八爺和那些人的談得很不投機。
　　“規矩就是規矩！有人壞了規矩，就壹定要付出代價！否則的話，若是今後人人都敢破壞規矩踩過界來，那麽我們也就不要混下去了！”
　　八爺緩緩從口袋裏拿出了壹張照片，放在桌上輕輕推了過來。
　　“這個人，他三天之內必須要死，我不管妳用什麽辦法。”八爺的語氣冷的像冰：“如果妳失手了，我會另外派人做這件事情……然後妳……就給我繼續洗車去吧！”
　　說完，他看了我壹眼。
　　我沒言語，拿起了那張照片緩緩端詳了壹陣子，最後只是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了壹句：“三天是吧，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