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壹百零三章 江湖規矩

　　壹輛天津躍進貨車上，我和倪朵朵坐在後排，此刻汽車已經出了南京城，兩邊道路上已經到了城鄉結合的地域，遠遠的看著南方典型的丘陵加平原地帶，還有壹些高聳的碩大廣告牌。
　　倪朵朵就坐在我身邊，折騰到現在，女孩已經完全筋疲力盡了，我帶她上車的時候，她幾乎只過了兩分鐘，就靠在我身上呼呼睡去。睡夢之中眼皮輕輕顫抖，臉上帶著可憐兮兮的表情，好像夢中也充滿了驚恐。
　　我把外套脫了下來給她披在身上，然後看著窗外，有些發呆。
　　兩個不巧搶劫到我身上的倒黴鬼卻因此而脫困，我答應支付他們的錢足夠讓他們回家了，不過現在我只給了壹半，剩下的壹半說好了等我到上海再給他們。
　　順便說壹下……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線，是國道，而不是高速公路！
　　因為我已經想好了……既然那幫家夥能在火車站布置了人堵我，那麽肯定，壹切額車站，碼頭，機場，都肯定有人！
　　而如果走高速公路，無疑是很危險的……因為高速公路上有收費站！他們只要在收費站安排壹幫人幾輛車，我就等於自投羅網！
　　走國道雖然要繞路，但是安全系數卻更高壹些。
　　前排兩個家夥，開車的那個家夥是個胖子，性子有些楞頭青，應該算是個老實人。而另外壹個家夥，臉有些長，年紀稍微大壹點，也就是搶劫我的時候，在巷子口放風的那個，看樣子是個在外面跑得比較多的，還有點城府。果然，我稍微套了套話，那個胖子沒什麽防備，我問什麽就說什麽，而長臉卻似乎有些忌憚我，多少有點口不對心。
　　不過他們也看出了我模樣有些古怪。
　　我帶著壹個年輕女孩，壹副出遠門的樣子。可我身上衣服上有些血跡，尤其是手上，挨了壹棍子，現在半只手掌都腫了，連香煙都夾不住，大拇指的指甲流血不止，好容易才包上，我甚至感覺到褲子裏面，膝蓋哪裏的傷口已經和褲子粘住了，雖然流血已經停止了，但是動彈的時候，稍微拉扯到褲子的時候，就鉆心的疼！
　　現在到了車上，我才終於有機會檢查自己的傷口。
　　小心翼翼的把褲腿卷了起來，小腿上有些幹涸的血跡，再往上，褲子和膝蓋的傷口粘住了，輕輕壹撕，疼得我直咧嘴。低聲罵了壹句，心裏壹橫，用力扯開，疼得猛吸涼氣。
　　前面的長臉從倒視鏡子看我處理傷口，臉上有些惶恐，張了張嘴，沒說什麽。
　　我看了他壹眼，他趕緊把目光收了回去，假裝看車外。不過隨後，他從座位下面翻出壹瓶礦泉水來遞給我：“小哥，洗洗傷口吧。”
　　“謝謝。”我接過來，翻出壹包紙巾，小心翼翼的蘸水把傷口清洗了壹下。動了動膝蓋，還好，應該是沒傷到骨頭，皮外傷而已。
　　畢竟我是在外面混過的，出門跑路，必帶的救命物品，還是有壹點的，從包裏翻出壹包紗布來，撕下壹條包了膝蓋的傷口，然後把褲子放下。前面長臉又遞給我壹枝香煙。我笑著接了，並沒有吸，而是插在耳朵後面。
　　“小哥，妳是遇到什麽事兒了吧？”長臉開口。
　　我點點頭，沒說什麽。
　　胖子在開車，這時候卻大聲笑道：“小哥，妳會功夫吧？我靠，剛才妳兩下就把我們兩幹倒了，那叫厲害！”
　　我淡淡道：“沒什麽，鍛煉身體而已。”胖子大聲道：“鍛煉？鍛煉就把我們哥兩打趴下了？”
　　長臉猶豫了壹下，回頭看著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我說，妳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吧？”看我皺眉，他趕緊道：“我不是想打聽妳什麽事情啊……只是呢，妳算是幫了我們兩壹個大忙了，妳有什麽事情說出來，說不定我們有什麽能幫忙的呢？”
　　我笑笑：“是壹點私事，妳們幫不上的。”
　　我不想談論自己的事情，把話題轉移到他們的身上：“妳們兩人說來也是運氣，第壹次搶劫就遇到我……也幸好是遇到我，不然的話妳們現在已經在派出所裏蹲著了。”
　　“為什麽？”問話的是胖子。
　　我搖搖頭：“妳們是真不明白？還是和我裝糊塗？要不就是妳們很少出門吧？”
　　胖子立刻點頭：“是啊，我是第壹次出來跑長途，他跑過兩次，說收入蠻不錯的……誰知道他媽的，老子第壹次就遇到這種邪門事情！”
　　我笑笑：“妳們居然會在車站附近搶劫，也虧妳們想的出來……不過這麽做等於找死。”
　　“怎麽說？”長臉似乎有些不服氣：“媽的，火車站附近小偷小摸的人那麽多，憑什麽就我們出事？”
　　看了他壹眼，我淡淡道：“妳不信？好……任何地方，車站肯定是治安混亂的，這是不消說的……可是妳們難道不知道麽？在這種地方，那些小偷也好，摸包的也好，甚至拿刀子搶劫，或者在胡同裏等著敲悶棍的也罷……這些都可都不是單幹！人家都是有組織，有分工的，都是壹夥壹夥的，有地盤劃分。妳們兩個新來的，冒冒失失的就在人家地盤上搶飯吃……我告訴妳，如果不是遇到我，就算妳們真的搶成了，轉眼就會倒大黴了！我說妳們被弄進派出所，還算輕的！如果是被這個地盤原本的團夥把妳們抓住了……剁了妳們的手都不奇怪！”
　　長臉的臉上露出幾分後怕，抖抖的掏出壹枝香煙點上，吸了口，才嘆息道：“媽的，差點惹大禍啊。”
　　我笑了：“妳出門應該也不多，不了解也是正常的。”
　　旁邊胖子立刻插口道：“是啊！老三啊！我就說這趟貨我們兩人跑恐怕有些吃不準，還是找老董壹起來，咱們剛做這行，找他來幫著押車，也多點照應！媽的，以為妳跟著人家跑了兩次，就什麽都明白了！屁！”
　　那個長臉的馬三臉色有些尷尬，強辯道：“他媽的，出了事情我也不想啊！媽逼的妳給我閉嘴！妳不也是屁顛屁顛兒的跟著出來賺錢的麽！怕麻煩妳他媽回家抱婆娘去！”
　　我聽明白了……怪不得這兩個家夥好像有些傻乎乎的，原來都是新手菜鳥。
　　這個長臉的家夥跟人跑了壹兩次長途運輸，覺得賺錢容易，貪圖便宜就自己冒冒失失壹個人單幹。結果沒有經驗，在外地就果然出事情了。
　　我笑了笑，道：“其實，就算是在南京，也很少有這種在火車站明目張膽拿著刀子搶劫的……我聽說東北和廣東哪裏挺亂，但是基本上來說，滬寧杭三角這片兒，治安還是不錯的，火車站也沒這麽亂……本地的團夥，也基本不會拿著刀子出去搶劫……抓住了罪太大。妳們都是菜鳥，自然不懂的。”
　　“搶劫，不拿刀難道拿槍啊？我們又沒那個家夥……”胖子有些不服氣。
　　我笑了，反正壹路無事，和這兩個家夥羅索羅索也能打發時間：“本地的團夥，壹般不會明目張膽的搶妳，又些外地的流竄犯才會這麽做。本地人，撈這個偏門，都是有壹套規矩的……我打個比方吧……”
　　我拿出壹盒香煙，在手裏晃晃，道：“我就帶兩個人，把妳們逼到巷子裏，然後掏出香煙……十塊壹包的香煙，我讓妳們壹百塊壹包‘買走’，我拿壹條出來，價值不過壹百塊，我要妳們出壹千！不買？不買就是壹頓毒打！完了等妳們拿了錢出來，我還壹定會把香煙留給妳們！這就是規矩！”我冷笑壹聲：“妳們回頭去報案……別說抓不抓得住我們了……妳們是外地人，總要離開的，等妳們壹走，連報案人都走了，火車站派出所也就基本不管了。如果真的我倒黴，被抓住了，審訊的時候……妳知道為什麽我壹定把那條香煙留下給妳了吧？我壹口咬定了，這只是‘強買強賣’！同樣是違法，但是‘強買強賣’的性質，可比‘搶劫罪’要輕多了！壹樣是從妳們身上撈了千把塊錢，可比直接拿刀子搶要有技術含量多了！”我晃晃手裏的煙盒，又放回了懷裏：“咱們國家法律不健全，妳們也不是不知道吧？”
　　“我日！”胖子忍不住罵了壹句，嘟嘟囔囔道：“搶劫還他媽壹套壹套的……”
　　長臉也呆了呆，隨後也嘆了口氣：“媽的，以後可張見識了，出門在外要多睜壹只眼睛……”
　　汽車壹路過了鎮江，遠離了南京，我心裏就踏實多了。
　　過了鎮江之後，汽車重新開上了高速公路，直奔上海。
　　貨車進市區是有限制的，下了高速，我就讓他們把車停了，然後我喊醒了倪朵朵，拖著她下了車。女孩有些畏縮的貼著我，眼神躲躲閃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