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章 當我入夢

　　和馬這口琴，立竿見影。
　　赤西的表情非常的難看。
　　然而不等和馬看見口琴攻勢更多的效果，竹井怒吼起來：“夠了！裝神弄鬼嚇唬壹個女孩子真的好嗎？”
　　和馬挑了挑眉毛，竹井這壹下他是沒想到的，不過問題不大，剛好借著竹井拋出的話茬把話題繼續下去。
　　和馬：“我可沒有在裝神弄鬼啊，我真的看見了那個白發的家夥，很可能和渡邊君看到的是同壹個。順帶壹提，我家的道場現在文部省那裏掛了號，歷史悠久。”
　　其實文部省那邊掛號的是桐生家院子裏的老櫻樹，但這只是細節問題，不重要。
　　“我爺爺可跟我說過，天然理心流最擅長的不是殺人，而是斬鬼。”
　　和馬基本就敞開了編，反正赤西不可能知道他桐生和馬完全沒練天然理心流。
　　“在明治維新之前，”和馬頓了頓，“我們桐生家最大的任務，就是驅逐襲擾江戶的魑魅魍魎哦。”
　　竹井笑了：“這也太扯了吧？下壹步是不是該告訴我們，陰陽寮真的存在了？”
　　和馬看了眼玉藻，心裏嘀咕：沒想到吧竹井，陰陽寮不但存在，他的創始人現在正在喝妳用廉價茶包泡的茶！
　　雖然被竹井打岔，但和馬的話依然效果拔群，赤西現在看起來動搖得很厲害。
　　她盯著和馬的臉：“是真的嗎？妳能斬妖除魔？”
　　和馬壹指旁邊的玉藻：“這位姓神宮寺，妳不是千金小姐或者千金小姐的咖位不夠，所以不知道這個姓氏。他們神宮寺家，表面上看是和菓子店，背地裏其實是專精祭祀事宜的名門哦，她和我在壹起，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？”
　　赤西看了眼神宮寺玉藻，還是壹臉將信將疑。
　　竹井哼了壹聲：“所以，陰陽道世家什麽時候登場？神道、陰陽師加上武士，這才是傳統除妖故事的鐵三角，妳這缺壹個呢。”
　　竹井話音剛落，窗戶外就窟嚓壹個落雷。
　　那閃電的亮度，壹度蓋過房間內的電燈。
　　正在督促工人封閉窗戶的女將蒲島女士安撫道：“不用擔心，本館避雷措施完備，我們甚至為了從突發雷暴中保護在山上來不及下來的客人，在山頂都豎了引雷塔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妳們準備得倒是很充分嘛。”
　　“當然，我們這旅館開了那麽久了。”
　　蒲島女士頓了頓，又說：“說實話，我倒是很希望真的有山神的子嗣。去年隔壁鎮上說是發現了野槌蛇的蹤跡，遊客蜂擁而至，可把我羨慕壞了。要不是我們這邊有竹井壹行，我半夜睡覺都要恨得牙酸酸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那這次妳恐怕要失望了，野槌蛇可是國民級的UMA（未確認生物），發燒友壹堆堆的。這可不是小地方傳說裏的山神子嗣能比的。”
　　其實和馬想建議蒲島女士，真要拿白毛山神子嗣來宣傳，就去找壹個叫高橋留美子的漫畫家合作，讓她來這裏取材。
　　到時候把傳說什麽的跟她壹講，然後她就畫出了國民級漫畫犬夜叉，那宣傳效果杠杠的。
　　蒲島女士嘆了口氣：“說得也是。我還是老老實實用芥川龍之介來宣傳吧，畢竟他是真的來過這邊泡溫泉。”
　　話音未落，外面又炸了壹道閃電。
　　這次聲音之大讓和馬都縮了下脖子。
　　在用木條封窗戶的工人忽然叫起來：“女將！快看外面，妳們說的山神子嗣是那個嗎？”
　　和馬大驚，健太郎不是跟著山太郎回北陸去了嗎？
　　他正要起身去窗邊看，桌子下面玉藻用大腿碰了他壹下。
　　和馬秒懂，這是玉藻搞的鬼。
　　赤西已經站起來，沖到了窗邊，從封了壹半的窗戶往外看。
　　然後她向後跌坐在榻榻米上。
　　竹井也過去了，他雙手按住窗臺，瞠目結舌的看著外面：“不是吧？居然是真的？”
　　和馬：“壹定是風吹到樹上的塑料袋啦。”
　　按玉藻的說法，她現在沒有辦法在現實世界搞太大的事情，大概就是召喚了壹陣風吹了白布頭或者塑料袋啥的到樹枝上。
　　和馬這裏這樣說，算是為後面解開謎團做壹個鋪墊。
　　反正看赤西的樣子，她已經被嚇得夠嗆了，就算之後告訴她真相，她今晚肯定也沒法好好睡。
　　何況剛剛和馬說那話的時機，怎麽聽都像是在陰陽怪氣。
　　赤西手腳並用爬到和馬身邊，雙手抓住和馬的大腿——她抓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算計過的，就差那麽壹點點就會很不妙了。
　　“妳能斬妖除魔對不對？”
　　和馬第壹反應是要趕走赤西。
　　畢竟玉藻就在旁邊，別看平時在道場玉藻對和馬跟徒弟們的互動完全無所謂，對外面的女人她可不壹定那麽好說話。
　　沒想到玉藻先開口了：“不用怕，今晚只要跟和馬壹個屋，就絕對沒有問題哦。我也會準備壹些辟邪的東西，我們壹起在和馬的房間玩抽鬼牌吧。”
　　和馬皺著眉頭看著玉藻，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。
　　玉藻：“再喊上晴琉和小千好了，當然還有甘中學姐，這仨今晚估計都會怕得睡不著，正好壹起玩。”
　　和馬真的很想直接開口問玉藻：我這逼宮呢，妳幹嘛啊？這不就把話題給架開了嗎？
　　但這種話自然不可能當著那麽多人面說出來，只能等到今晚在睡夢裏好好跟玉藻理論理論了。
　　玉藻笑瞇瞇的看看赤西，又看看和馬：“可以嗎？”
　　和馬：“可以啊。”
　　他才不是想跟美少女深夜共處壹室玩抽鬼牌，他只是選擇了信任玉藻。
　　……
　　這天晚上，桐生道場壹行加上赤西，在電閃雷鳴狂風呼嘯中玩到深夜，才沈沈的睡去。
　　因為玩得太High，他們甚至喝光了旅館的飲料庫存。
　　等進入夢鄉，和馬壹睜眼就看見了玉藻上次展現過的風景——果然她又在夢裏找過來了。
　　“妳什麽意思啊？我這邊都把她嚇破了膽，感覺就快要問出來東西了。”和馬壹看到玉藻就嚷道——在夢裏不用擔心擾民自然想嚷多大聲就嚷多大聲。
　　玉藻微微壹笑：“因為我已經找到了妳還沒找到的最後的碎片。赤西楓，她至少有四分之壹食夢貘血統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居然是這樣嗎？我說呢，用山神子嗣之類的神秘側的東西來嚇唬她效果這麽好，原來她自己就占神秘側啊？這什麽超展開？”
　　“這不是超展開哦，神秘衰退，妖怪們變得越來越像人，那些像人類壹樣生活，生老病死的妖怪，和人類留下後代很正常啊。
　　“但是這些有妖怪血統的人類，在神秘衰退的大背景下基本和常人無異。
　　“山太郎收養的那個，是非常罕見的個例，畢竟……他是人類的造物，並不是自然降生的半妖。
　　“當然了，像我這樣等級的大妖怪，就算是力量衰退的現在，生下的半妖也有可能有四對耳朵，必須得防壹手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不用防，我覺得很好。如果女兒的耳朵比較長就叫她阿米亞，如果比較偏向正常的狐貍耳朵，就叫她鈴蘭。”
　　玉藻看著把女兒名字都起好的和馬，眨巴眨巴眼：“妳……沒有別的問題要問我嗎？關於這次的事情的。”
　　“呃，有。妳見到她都壹星期了，為什麽現在才發現她有食夢貘血統？”
　　“因為神秘在衰退啊。要是在以前，有妖怪血統的家夥只要進入江戶周圍五十裏範圍，我就感知到了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等等，五十裏按照現在東京的大小，甚至沒有到城鄉結合部……”
　　“妳不能拿現在的東京說事啊，那時候的東京就只有日本橋附近那壹片，再遠的地方就是親番大名的屬地了。”
　　和馬聳肩：“，好吧，不糾結這個。第二個問題，妳準備怎麽讓這個血統稀薄的半妖把實話說出來？”
　　玉藻噓了壹聲：“別急啊，妳聽，她人這不就來了。”
　　和馬聽見了鈴鐺聲。
　　同時夢境也發生了變換，壹條由無數鳥居組成的道路出現在和馬視野裏。
　　看起來有點像大象和穿山甲結合體的怪獸沿著道路，穿過壹個又壹個鳥居，最終來到了和馬面前。
　　那怪獸盯著和馬。
　　和馬正要瞪回去，聽見耳邊有虛無的聲音說：“裝作呆滯的樣子。”
　　是玉藻。
　　於是和馬開始發呆。
　　怪獸等了幾秒，這才化成人形。
　　“什麽嘛，”赤西楓嘀咕道，“吹得震天響，也不過如此嘛。”
　　和馬安耐住大喊壹聲“Surprise”嚇她壹跳的沖動，等她繼續行動。
　　反正玉藻也在旁邊扮木偶，應該有什麽打算。
　　赤西：“居然還是個春女，這倆果然有壹腿吧。哼，趾高氣昂的大小姐，肯定想不到男朋友會這樣被我偷走。”
　　話音落下，赤西的鼻子伸長，直接戳向和馬的腦袋。
　　“讓我來改變妳的意誌！”
　　——等壹下！這我不應該躲壹下嗎？
　　可是玉藻完全沒反應，難道不用躲？
　　和馬這壹猶豫，那象鼻壹樣的東西就貼到他腦門上了，能感覺到有個滑溜溜的玩意兒直接紮進了皮層——
　　說時遲那時快，赤西楓就像被高壓電命中那樣抽搐起來。
　　在和馬產生“她被高壓電打了”這個想法的剎那，畫面就發生了改變，她真的被白色的電光包圍，隨著電光閃爍還能看到骨頭。
　　畢竟是夢，所以想法以卡通的方式表現出來，也很正常嘛。
　　赤西倒在地上，翻滾，慘叫著。
　　和馬就看著她慘叫，心裏在尋思：我能動了嗎？
　　玉藻會不會還有別的安排啊？
　　他犯尋思的當兒，玉藻動了，還很疑惑的看著了和馬壹眼。
　　和馬也停止裝木偶，活動起身體。
　　“她這是咋了？”和馬問。
　　玉藻聳肩：“道行尚淺。已經成型的人類英雄的靈魂，豈是血統稀薄的半妖能碰觸的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是我的錯覺嗎？人類這麽猛的嗎？”
　　“人類就是這麽猛啊，所以現在衰退的是神秘，進步的是科學啊。”玉藻聳肩，然後在已經連人形都維持不住的赤西面前蹲下來，“妳能聽到我說話吧？放棄吧，老老實實跟我們坦白去年妳到底做了什麽。”
　　赤西顫顫巍巍的轉動目光，看了看玉藻，又看了看“電”了她的和馬，哆哆嗦嗦的說：“妳們到底是……”
　　“我是人類的英雄、大阪的守護者……”
　　玉藻：“他是桐生和馬。”
　　“嘿，至少在夢裏讓我過壹把報頭銜的癮吧？”
　　赤西看著玉藻：“那妳呢？”
　　“我的名字不重要，妳只要知道，盡管妳有操夢的妖怪食夢貘的血統，但在這夢境裏妳依然不是我的對手。當然也不是和馬的對手。”
　　赤西呢喃道：“玉藻……知曉從邪馬臺建國開始到現在的歷史……還仿佛親身經歷過壹般……妳是……”
　　和馬：“她是玉藻前。”
　　妳不讓我說頭銜，那我說妳真名，哼。
　　玉藻看了眼和馬，隨後對赤西微微壹笑：“別聽他瞎說。我是稻荷大明神，稻荷荷香，是保佑豐收與結緣的神祇哦。”
　　和馬：“妳騙鬼啊，哪兒有神會叫荷香的，這不是紅樓夢之類的中國小說裏小丫鬟的名字嗎？”
　　玉藻瞪了和馬壹眼，隨後皮笑肉不笑的對赤西說：“總之，妳現在跑不了了。不想明天就變成植物人的話，老老實實坦白吧。”
　　赤西這時候已經從“電擊”裏恢復了不少，壹聽玉藻這樣說，便大叫：“不是我！我沒有讓小田變成植物人！我沒有！我根本沒有那樣的力量！”
　　和馬也在赤西身邊蹲下，看著倒在地上的她：“妳怎麽知道妳沒有那樣的力量？妳試過？”
　　赤西沈默了幾秒，點頭：“我試過。我還試過在夢裏給人植入‘去死’的念頭，也失敗了。”
　　玉藻：“確實。人類的求生欲望非常強，所以律令死亡那樣的法術才是高級法術啊。”
　　和馬敏銳的察覺到玉藻這裏串臺到了龍與地下城，不過他決定當沒發現。
　　赤西現在的狀態，自然也發現不了玉藻話語裏的問題，她壹五壹十地說道：“像這樣入夢，其實還挺費力的，搞壹次我要萎靡不振壹星期以上。所以整個高中時代，我才勉強讓渡邊君愛上我……”
　　和馬：“哦？妳這個說法的意思是，他本來不喜歡妳？”
　　“是的，他本來喜歡的是靈異部原來的部長，我們的前輩。我用了三年，才讓渡邊忘記了前輩，喜歡上我……”
　　玉藻：“撒謊。夢境配合現實中的相處，讓沒有心上人的人喜歡上妳我信，現在妳說的我不信。妳忘了嗎？我可是稻荷大明神，是豐收與結緣之神。”
　　和馬這才意識到玉藻刻意強調作為神司職領域的目的。
　　赤西支吾了幾聲，投降了：“好吧，我沒有能讓渡邊君忘記前輩。不但如此，渡邊還開始感覺自己的夢有些不對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