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0章 他真的做過嗎？

　　掛斷電話，葉九默默地走向九號車廂，準備補票。
　　在高鐵尚未出世的時代，綠皮火車是長途旅行最主要的交通運輸工具，葉九對這種綠皮火車的各項配置，再熟悉不過了。
　　作為壹個刑警，基本上每年都有相當長壹段時間，是在火車上度過的。
　　通常九號車廂是餐車，列車長，乘務員等人，這時候應該正在那邊吃飯，葉九去補個票，順便吃個中飯。
　　剛剛走到九號車廂的連接處，葉九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。
　　拿起手機壹看，葉九雙眉微微壹揚。
　　是沈旭東的電話號碼。
　　此時此刻，沈旭東忽然給他打電話，葉九大致也能猜到，到底是怎麽回事。
　　在車廂連接處停了下來，葉九按下了接聽鍵。
　　“老總！”
　　“葉九，還在靜北嗎？任務執行完畢沒有？”
　　“已經執行完畢了，我現在火車上，不晚點的話，大約晚上七點左右可以到廣武。”
　　沈旭東略略沈默了壹下，隨即說道：“盧運來的那個事，妳知道了嗎？”
　　“已經知道了，剛才邱詩涵給我打了電話。”
　　葉九如實匯報。
　　沈旭東再次沈默片刻，才說道：“葉九，妳告訴我，這個事，妳大概什麽時候知道的？當時李凡到底跟妳說了什麽？”
　　好吧，不愧是省廳刑偵總隊長，盡管李凡指控範惟舟的事，葉九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，沈旭東還是很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核心要素。
　　又或者，沈旭東其實壹直都在關註李凡。
　　這壹點都不奇怪！
　　以李凡在廣武“江湖道上”的名聲，沈旭東如果不關註他，那才叫怪了。甚至於葉九的壹大隊，乃至葉九自己，在審訊那些流氓犯罪團夥首犯，比如黃金子，王霸，曉華，李四，李勇，陳劍龍等人之時，都會詢問到他們和李凡之間有些什麽樣的往來。
　　問得還很詳細。
　　不過迄今為止，警方都沒有什麽太大的收獲。
　　李凡和這些“大佬”的交往，始終都很謹慎，維持著壹個必要的度，絕不越界。
　　比如兩個黑幫社團發生矛盾，請他居中調解，他就只會邀請雙方大佬喝茶或者吃飯，聊天談交情，絕不過問具體細節。如果大家給他面子，就這麽算了，那當然最好。如果不給面子，壹定要幹架，那李凡也絕不攔著。
　　——妳們死妳們的，與我何幹？
　　如果有人向他借錢，他也從來都不問原因，或者不問真正的原因，直接就借了。而且事後絕不追討。
　　不過，也絕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在李凡那裏借到錢的，妳得夠這個“資格”，有足夠的面子才行。
　　要不然，李凡家裏就算真有礦都不夠這麽折騰的。
　　當然，妳壹定要追究的話，勉強也可以算他“包庇”。畢竟不少“大佬”借錢就是為了跑路的。
　　妳明知道他是社會上的人，是流氓惡勢力團夥的老大，妳還借錢給他，資助他跑路，不是包庇是什麽？
　　只是，這個罪名要實實在在地落實下去，也不是那麽容易的。
　　因為李凡借錢給他們，連借條都沒寫壹個！
　　正所謂口說無憑，立字為據。
　　沒有借條，妳就不壹定能討回欠債。
　　但同樣的道理，沒有借條，妳也沒辦法證明李凡是不是真的給過他們錢。
　　反正當初借出去的時候，李凡就從未指望他們還錢，那又何必要多此壹舉的寫個借條，反倒給警方留下把柄呢？
　　這樣的蠢事，以李凡的智商，肯定是不會幹的。
　　所以，到目前為止，竟然沒有任何李凡涉案的證據。
　　正如李凡自己曾經很自信地對葉九說過的那樣：我就是個生意人！
　　葉九甚至猜測，這也是沈旭東壹直都默許他和李凡密切接觸的原因。
　　既然李凡不是犯罪嫌疑人，那葉九和他接觸就不違反規定。專案指揮部的紀律雖嚴，卻並沒有那壹條規定，不允許辦案人員和普通市民交朋友。
　　饒是如此，沈旭東依舊還是第壹時間懷疑到了李凡頭上。
　　現在發生的這個事情，貌似除了李凡之外，也沒有其他“嫌疑人”了。
　　不得不說，刑偵總隊長的直覺相當驚人。
　　葉九也嚴肅起來，沈吟著說道：“老總，李凡第壹次和我聊到這個事，還在六月份。只聊過壹次，但我不相信，他之後就再也沒有提到過了。”
　　其實葉九這個話，也有點不盡不實。
　　後來李凡確實還提到過的，只是再沒有長談。
　　葉九覺得，眼下似乎也不是和沈旭東長談的最佳時機。
　　“那妳怎麽看待那個傳言？”
　　沈旭東沒有再深究李凡到底和葉九聊的什麽內容，卻直指核心。
　　他相信，邱詩涵肯定會將傳言的內容原原本本向葉九匯報的。
　　倘若範惟舟只是壹個普通的檢察幹部，那沈旭東還不至於如此關註，可範惟舟是他的表弟，嫡親的表弟。
　　假如任由這個傳言發酵，不加以澄清的話，範惟舟的名聲，可就毀了。
　　沈旭東對自己這個表弟的性格，可謂了如指掌，知道他特別在意名聲。越是性格剛硬的人，越是在意生前身後名。
　　此事壹個處理不慎，就有可能釀成大禍。
　　範惟舟絕不容人如此“欺負”！
　　把他惹急了，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。
　　葉九再次沈默片刻，才緩緩說道：“老總，之所以我沒有第壹時間向妳匯報，就是因為我不相信。沒有人證沒有物證，單憑壹個人的壹番話，是沒辦法定案的。”
　　葉九這也是實話實說。
　　“那就不說證據，說直覺！”
　　沈旭東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，也並沒有因為葉九這個話，就放下心來。
　　葉九忽然明白過來，沈旭東內心最在乎的，其實並不是有沒有證據，可不可以定案，他最在乎的，是這個事情的真相——範惟舟到底有沒有做過！
　　如果他真的做過，哪怕最終無法定案，無法指控，那也是沈旭東絕難接受的。
　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沈旭東也是個追求完美的人。
　　他不能忍受自己最信任也最看重的親表弟，實際上是壹個“殺人犯”！
　　哪怕逃脫了法律的制裁，罪惡永遠是罪惡！
　　這壹點，永遠不會改變。
　　想明白了這壹點，葉九吸了口氣，沈聲說道：“老總，我沒辦法做判斷。但我覺得，這個事，也許很快就會有結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