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
　　秋末的夜雖慢慢的長了起來，可叫那夥打牌人壹折騰，翠翠仍壹夜沒睡好。第二天早晨，她睡眼朦朧地從房間走了出來，看見打牌屋子的燈還亮著，便在門外喊了起來：“賊猴、二怪，天都亮了妳們還在打啊？”
　　喊了半天沒有人應聲，便只好到賊猴他們打牌的屋子去看，突然發現賊猴、二怪和其他兩人全躺在牌桌左右。
　　“打累了不回家去睡，這樣躺在這裏怪難受的，起來！快起來！天都亮了，還睡！”
　　翠翠連推帶搖地叫了半天，仍沒有人應聲便動手拉起了賊猴來，突然發現賊猴嘴角有白沫，這下可嚇壞了翠翠，她邊喊邊往外跑：“來人了！出人命啦！快救人了！”
　　壹壞、五才、楞娃等人聞聲趕了過來。
　　“快找架子車將人送往醫院！”
　　壹壞急道。
　　這時幫忙的人越來越多，大夥迅速用四輛架子車將四人送往醫院。
　　在鎮醫院急診室裏，醫護人員正在緊張地搶救病人。村長孟達叼著煙在門外來回踱步。
　　“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？簡直是不可思議！”
　　孟達顯得有些惱火。
　　翠翠和其他幾個病人家屬焦急的在門外等候著，院子裏站滿了圍觀的群眾，人們在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著。
　　“村長，這到底是什麽原因啊？”
　　五才湊過來問道。
　　“聽醫生說好像是食物中毒，可我剛才聽翠翠說晚上打牌時她也在場，他們幾個就磕了些瓜子，喝了瓶酒，別的什麽也沒吃，後來她就去睡了，今天壹早就發現他們都這樣了，具體原因現在誰也說不清！只好讓派出所調查了。”
　　孟達畢竟是壹村之長，無論什麽事情總比其他人知道的多壹點。
　　不壹會兒，壹位年長的醫生從急診室走了出來。
　　“孟村長，妳進來壹下。”
　　孟達進了急診室其他人仍在門外焦急地等候著。不壹會兒孟達面色沈重地走了出來： “賊猴家的，妳進來壹下。”
　　翠翠跟著孟達走了進去，不壹會兒突然從急診室傳來了翠翠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：“賊猴啊！妳怎麽這麽不明不白地走了，叫我們娘倆以後可怎麽活啊！”
　　這時村長孟達又走了出來。
　　“怎麽了，村長？”
　　壹壞急忙問道。
　　“賊猴不行了，其他人輕壹點，現在還在搶救，估計問題不大。”
　　這時那位年長的醫生又從急診室走了出來：“孟村長，那三個人已經脫離危險現在正在轉往病房，妳們趕快給賊猴準備後事吧。”
　　“妳們幾個跟我來！”
　　壹壞、五才等壹夥人跟著孟達走了進去。
　　派出所的同誌接到報案後就很快趕到了靈山村，壹輛中型警車停在賊猴家門外，引來了許多好奇的群眾，人們在交頭接耳紛紛議論著。
　　“這賊猴家出什麽事了？是不是這小子又做什麽非法生意了，把公安給引來了。”
　　“車上下來好幾個警察，還有帶槍的！”
　　“瞎猜什麽呀！聽說是中什麽毒了，天壹亮就把人拉到醫院去了。”
　　四海媳婦在壹旁解釋道。
　　派出所李向東所長和幾位幹警正在賊猴家屋內出現場，村會計小宋在門口站著，戴著白色手套的幹警把現場殘留的少半瓶殘酒及瓜子、煙頭等可疑物品分別的裝進了用來采集證據的專用袋封存。
　　“小宋，這間屋子暫時不要讓人進去，我們走了，有什麽線索打電話過來，要隨時保持聯系。”
　　李所長布置完後就和幹警們壹起出門坐車走了。
　　下午，鳳鳴鎮鎮政府會議室裏正在召開黨委擴大會議，孟達、沈西蒙、李向東、四海及各村、各單位、各個企業的頭頭都在場。鎮黨委書記甘權正在作總結報告：“同誌們，目前，改革正在向縱深發展，我們鎮的形勢也十分喜人。我們提倡的“壹村壹品，特色經濟”發展勢頭很好！我們陽縣是有名的酒鄉，那我們就要在酒上作文章，經鎮黨委研究決定把原先的鎮酒廠改名為‘鳳鳴酒廠’，任命四海同誌為酒廠廠長，我們的鳳鳴酒壹定要壹鳴驚人！〔鼓掌〕我們北街的小販村也搞的不錯嘛，利用臨街的優勢百分之六十的農戶都出來做小生意，人均收入還真不錯！其他各村也做的很好，但仍要繼續努力。我們不但要發展民俗村、酒業村，我們還要發展工業村、養殖村、運輸村，爭取年底把我們鎮建成億元鎮！〔鼓掌〕下面我再說壹下計劃生育問題，那是我們的基本國策，這項工作壹定要做好，除完成計劃生育外要把廣大育齡婦女的積極性充分調動起來，組織她們勤勞致富，在這個問題上，靈山村的計生員芳芳就是壹個很好的典型，她養豬致富，主動幫群眾給田間打藥還幫助老人挑水三年如壹日，在全縣都是個很好的典型。最後我再說壹下治安問題，最近的確有點亂，不要讓個別人以為有錢了，就可以違法亂紀，還有那些為了弄錢不擇手段去挺而走險的人，抓幾個典型治治！同誌們哪，中國有句老話“平安是富啊”我們壹定要加大整治力度，保衛改革開放的成果。學校要加強學生的思想教育工作，首先要加強教師的思想教育工作，聽說有個別教師整天喝酒，打牌參與賭博，這樣的教師能把學生教好嗎？中學的那個經常做好事的楊六帥老師值得表揚！哎，李所長，靈山村前天的那個案子怎麽樣了？有進展嗎？”
　　“初步確定是壹起投毒案，我已把現場采樣拿到市局化驗了，具體要等化驗結果出來以後。”
　　李所長想了想道。
　　“這個案子壹定要抓緊辦，下去我們研究成立個專案組住在靈山村專門辦這個案子，孟達妳可要好好配合了！”
　　甘書記又道。
　　“甘書記，您放心，我壹定好好配合。”
　　孟達認真地回答著。
　　“還有壹件事向大家宣布壹下，縣委組織部前天發了文，任命沈西蒙同誌為我們鎮副鎮長，以後沈鎮長就負責全鎮的治安和計劃生育工作，下面就請沈副鎮長安排壹下我們鎮下壹階段的具體工作。”
　　甘書記話音未落，沈西蒙就滿面春風地站了起來，他拿著稿子十分認真地部署著鳳鳴鎮下壹階段的具體工作。
　　靈山村的“新聞中心”—— 村頭小賣部又熱鬧了起來，秀娥正在和幾個顧客議論村裏最近發生的事情。
　　“哎，秀娥，聽說二怪出院了？”
　　“除賊猴沒救下外，其他三人都沒事了。唉，賊猴這人死得太可惜了，眼道稠，點點多，在咱村也是數得著的人物！”
　　賊猴的確在靈山村算得上個人物，不光是秀娥，村裏的所有人都對他的突然死亡感到惋惜。
　　“這事到底是什麽原因？”
　　壹女顧客不解地問秀娥。
　　“具體還不清楚，剛才小宋買煙時說村上成立了專案組鎮派出所李所長任組長，孟村長任付組長專門破這個案子。”
　　秀娥竭盡所能地說著自己所知道的。
　　這時快嘴走了進來。
　　“拿包煙。”
　　快嘴剛進門就喊上了。
　　“喲‘新聞簡報’來了，快嘴，這兩天又有啥新聞，快給大夥說說？”
　　秀娥如釋重負。
　　“聽村長說沈西蒙當付鎮長了。知道不？”
　　快嘴說話時不管話長話短後面總是跟著個絮子“西蒙這小子爬的真快！”
　　有人不服氣地說。
　　“人家是甘書記的親信，加上有錢，可能上面還有人，能爬不上去嗎！”
　　快嘴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　　“這下四海媳婦又要沾光了！”
　　不知是誰，突然提起了這檔子事。對女人的事如此敏感的人肯定是女人，也不難看出這裏面包含著壹種忌妒。
　　“人家四海現在是鎮酒廠的廠長了！知道不？”
　　這快嘴知道的還真不少！
　　“咱靈山村還真的出人才了！”
　　這話卻不知是褒還是貶！
　　“看來這沈西蒙還有良心。”
　　已經有女人開始羨慕了。
　　“靠女人當官算什麽本事！”
　　男人對這樣當上的官的確不屑壹顧。
　　“有人說賊猴是二怪用酒給毒死的。”
　　不知是誰突然冒出壹句有點份量的話來！
　　“這不可能，二怪自己也差點送了命！”
　　秀娥急忙替二怪辯解了起來。
　　“很可能是酒裏有問題！”
　　快嘴說出了自己的看法。
　　“這就難說了，聽說是在鎮上買的酒。”
　　秀娥的話雖不含什麽看法，卻不乏有替自己開脫的意思。
　　“哎，秀娥，聽說巧蓮她媽在醫院流產了？”
　　壹婦女問道。
　　“妳說的是大元媳婦朱花花吧，我怎麽不知道這事？”
　　秀娥道。
　　“那是去年的事了，妳怎麽才知道了。什麽流產，人家在醫院生產後看是個女孩就沒讓活下來。”
　　快嘴不愧是快嘴，連女人的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。
　　“這不是太殘忍了吧！”
　　婦女又道。
　　“這妳就更不知道了，大元媳婦在兩年前就懷過壹個女孩，也沒要，結果送了人。為此兩口子沒少吵過架，大元壹心想要個兒子，可自己卻沒有種兒子的本事！”
　　快嘴又道。
　　“就說呢，前些日子花花還在我這買過東西。”
　　秀娥道。
　　出院不久的二怪從家裏出來，剛準備去秀娥的小賣部就被躲在不遠角落裏的沈西蒙叫住了：“二怪，妳過來！”
　　“ 沈幹事，不，沈鎮長，聽說您當鎮長了！您在這兒幹嘛？”
　　二怪客氣地問道。
　　“我剛從村上過來，妳身體恢復的怎麽樣了？”
　　沈西蒙壹副關心的樣子。
　　“謝謝，沈鎮長，已經好了。”
　　二怪有點受寵若驚了。
　　“鎮上的專案組已經成立了，是專門破妳們這個案的。”
　　這話不知是安慰還是提醒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　　“查出是什麽原因了嗎？”
　　二怪忙問道。
　　“壹起嚴重的食物中毒事件，我問妳，那天晚上妳們到底吃了什麽？”
　　西蒙顯出壹副十分關心的樣子。
　　“除了酒和瓜子外什麽也沒吃！每個人都抽著自己的煙。”
　　二怪隨口答道。
　　“妳估計問題出在什麽上面？”
　　西蒙接著又問。
　　“就在酒和瓜子上，說瓜子有問題吧，翠翠也吃的不少，可她就是沒有喝酒。”
　　二怪想了想回答。
　　“那就是酒有問題了！酒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　　西蒙皺了皺眉，又問。
　　“ 這……”
　　二怪有些為難了。
　　“二怪，妳聽著，我現在是咱們鎮負責治安的鎮長，這個案子的情況，最終還是要匯總到我這裏來的，我作為主管領導向妳調查是例行公事，妳可要老實壹點！”
　　對付二怪西蒙有的是辦法。
　　“ 是，沈鎮長，我老實說，那瓶酒是我拿去的。”
　　二怪只得說實話了。
　　“什麽？那瓶酒是妳拿去的！”
　　西蒙多少有點吃驚。
　　“情況是這樣的，那天晚上……”
　　二怪回憶起那夜的情況來：賊猴，二怪等四人正在打牌，翠翠在旁邊看著，看著突然打起瞌睡來了，差點倒在壹個青年的身上。
　　“嫂子，您怎麽了？沒喝酒就醉了。”
　　青年A問道。
　　“哎，賊猴大哥，嫂子想叫妳睡覺去呢！”
　　青年B接著道。
　　“瞌睡了，自己回屋睡去，壹提喝酒，我的酒癮又來，去先給我買瓶酒再去睡。”
　　賊猴對翠翠道。
　　“深更半夜的在什麽地方買酒去，人家都睡了！”
　　翠翠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情願地道。
　　“打牌吧，賊猴，將就壹下明天再喝吧，論酒癮我二怪比妳大！”
　　提起酒，二怪的喉嚨早就癢癢了起來，可他壹想起自己那瓶西鳳酒要被這些人在瞬間喝個凈光，就強忍了下來。
　　“嫂子，妳剛才進門時手裏不是拿著壹瓶西西鳳酒嗎？”
　　紙裏包不住火，那瓶酒還是讓青年A想了起來。
　　“那是人家二怪的，讓我給他保管著。”
　　翠翠記起了二怪的囑咐。
　　“好個二怪，給我還打埋伏，給妳二十塊錢我買了，零頭不用找了！”
　　賊猴掏出二十塊錢塞給了二怪。
　　這賊猴也的確夠意思，十多塊錢的酒花二十塊錢買了。二怪還能說什麽呢，錢可不能不要：“那就不好意思了。”
　　二怪把錢揣了起來。
　　“錢都給人家付了，還不快去拿酒！”
　　看來賊猴的確是酒癮犯了。翠翠出去拿來了酒。
　　“來我們喝！二怪喝吧，別不好意思。”
　　賊猴邊喝邊道。
　　“我來時喝了些，來，那我就再少喝壹點吧。”
　　二怪雖是個酒壇子但由於收了賊猴的錢喝起來總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　　翠翠出去睡了，其他幾個人都端起瓶子喝了幾口就轉給了賊猴，賊猴端起酒瓶就邊打牌邊喝了起來。……“這麽說賊猴他們喝的那瓶酒是我給妳的那瓶酒？”
　　聽完二怪的回憶沈西蒙又問道。
　　“看您說哪兒去了，怎麽會是您給的酒，您的那瓶我早就放在別處了。”
　　二怪實話實說。
　　“那妳們喝的酒是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　　沈西蒙急問道。
　　“是，是那天晚上妳走後我又返回果園從三來床底下偷來的！”
　　二怪結結巴巴道。
　　“妳小子又去偷了！”
　　沈西蒙心頭壹震。其實這種結果他早就料到了，西蒙多聰明，如果是酒的問題，自己送給二怪的那瓶酒絕對沒問題，還不興他想到其它方面！
　　“沈鎮長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。”
　　二怪求道。
　　“既然是這樣，專案組找調查時妳要如實反映，小偷小摸是小，人命關天啊！”
　　西蒙在囑咐，同時也是在提醒。
　　“ 沈鎮長，我聽您的。”
　　聽西蒙這麽壹說，二怪總算松了口氣。
　　“不過，專案組問妳時，妳不要說我今天問過妳什麽，我不想幹擾下面同誌的辦案思路，更不要提起那天我送妳酒的事，免得節外生枝！咱倆今晚的談話不要讓任何人知道！”
　　“是的，沈鎮長，我記住了。”
　　二怪以自己的思維理解了沈西蒙。
　　“好吧，妳去吧。”
　　二怪點頭哈腰地走了，西蒙心裏又沈重了起來。